,玉佩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,又在床下咕噜噜转了几圈,滚到看不见的角落里去了。
谢晚苏阖上双眸,平静呼吸。
既如此,便索性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。
眼不见,也便心不烦了。
*
是夜,华灯初上,约莫戌时,萧珹澧便守约而来了。
公府门前,石狮子隐在流淌的夜色中,蒙着暗影,梁上灯笼高悬,随风轻转,光晕点点。
少年郎身量高挑,如松如柏,一席水碧色织锦劲袍,墨发高束,风采俊逸,伫在马车前,双手时而撑着栏杆,时而拨弄着车盖上垂落的流苏,百无聊赖,已等了她多时。
瞧见她出来,他当即展露笑颜,夜色里,瞳眸堪比灿灿繁星。
“苏苏,你终于来了。”
因她久不出现,萧珹澧还以为她不愿赴约了。
说实在的,谢晚苏确实想过不来,但她知晓萧珹澧的性子,执拗起来恐怕守她一夜也是有的,故还是来了。
“若我一直不来,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?”
谢晚苏走到他跟前,仰头问他,杏眸在灯辉下盈盈似水。
萧珹澧心软得不成样子,替她拢好身前披风,执起她的手道:“那就一直等下去。”
“无赖。”
谢晚苏嘀咕了一句,同他一道上了马车。
泰安年间,皇城不设宵禁,治安极好,故而京都的夜依旧热闹繁华,灯火煌煌,街边人流如织,喧嚣璀璨更甚白日。
父亲身为武将,对她的管束本不及清流门第那般严苛,故谢晚苏平日也会夜游京城,这街边吃的玩的看的,应有尽有,新奇斗趣,总能叫人欢愉。
今日城中有庙会,故河堤两岸,皆是林总高悬的花灯,千奇百状,明黄闪烁,宛如东风夜放花千树,甚是壮观。
岸边,男男女女逐水放灯,举目望去,花灯连一片,直奔天际流,光彩烁烁,蔚为壮观。
坐在船上,谢晚苏只觉周遭花灯如昼,被光明和暖意围绕。
“苏苏可想放花灯?”
萧珹澧牵着她,站在船舷共赏湖光,冷不丁问她。
经历了一世,她早对这些不感兴趣,“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……”
话未完,便有两盏鱼儿灯蓦然映入眼帘。
“喏。我已提前备下了,你瞧。”
那鱼儿的样子活灵活现,造型也格外俏皮可人。
“这个是你,这个是我。”
萧珹澧举着两盏鱼儿灯,笑得一团孩童气。
见他兴致勃然,谢晚苏不忍打断,遂收回了方才未说完的话,微微笑道:
“那好吧。”
鱼儿灯在水面上飘浮、流转开去,渐渐与那些水天相接的花灯连成一片。
明灭光影间,两人坐在船头,萧珹澧突然四目相对问她,“苏苏,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
家人平安、万事顺意。
谢晚苏莞尔,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萧珹澧颔首,恍然间又道:“苏苏,父皇已准我开府,待王府建成,乔迁之日,我想当众向父皇求一道恩旨,娶你为妃,你可愿意?”
萧珹澧的话语清晰可闻,如石子落湖,一圈圈激荡在人心田上。
谢晚苏与他目光相撞。
可见他眼底的赤诚和炙热。
少人年的喜欢热情、坦率,轰轰烈烈,不带半分杂质,他当下的这番问话,恐怕是早已设想了千万遍。
静水无波,湛湛映照星河。
此情此景,谢晚苏突然不忍相拒。
上一辈子,她便是因为要嫁与萧珹安,才拒绝了萧珹澧,将他伤得很深。
以至于在那个雨夜里,少年深夜买醉,横冲直撞,夜闯军营,各处找人殴斗,将全军上下战了个遍,最后伤痕累累,几乎丢了半条性命。
那个雨夜,他满身是血地叩开她的家门,恳求她再给他一个机会,却被她冷冷相拒,说出最绝情的话语。
“萧珹澧,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私情。”
她很清晰地记得,少年人眼中的星光一点点湮灭,最终化为死一般的灰烬。
次日他便远赴征场了,而后许久许久的时光中,都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。
再见面,已是君臣两别。
她是高居凤位的皇后,而他,是开疆拓土的功臣。
回朝那日,他带着极其复杂的神情,躬身与她作礼:
“恭喜娘娘,得偿所愿。”
有爱,有恨,有不甘、有怨怒……
太多太多,谢晚苏记不清了。
思绪回转。
谢晚苏对上那充满期冀的眼眸,终是不忍将其光彩熄灭。
“容我思量思量。”
“当真?”
萧珹澧眸光陡然一亮。
先前对他的求娶之言,她从来都是一口回绝,如今换了说辞,显然是心中有所松动,这如何能让他不欣喜若狂。
“太好了,苏苏答应嫁给我了。”
他展臂将她圈入怀中,打横抱起来,原地转了两圈。
“我还没答应呢,快放我下来。”
虽说是夜里,但这湖上船来船往,还是难免会被人瞧